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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重大的失策*
2015/10/16

 一次重大的失策*——记福建事变期间与十九路军谈判情况


张云逸

    九一八事变以后,日本帝国主义步步进逼,企图变我国为殖民地。民族危机迫在眉睫,抗日救国已经成为当时全国人民群众一致的要求。可是,蒋介石却悍然不顾民族存亡,继续驱使其军队进攻我红军根据地。1933年1月,我党发布了宣言,表示红军愿意在三个条件下与一切军队合作抗日。这个宣言,受到各阶层广大爱国群众的热烈响应,并且也影响了一部分国民党的军队.当时,被蒋介石从上海抗日前线调来进攻红军的19路军,便是仇恨日本侵略者、反对蒋介石内战政策、响应我党抗日宣言的一支国民党军队。

    1933年3月,我们粉碎了蒋介石对中央苏区的第四次围攻以后,驻在福建的19路军的领导人陈铭枢、蒋光鼎、蔡廷锴,在五六月间①,先派陈公培,后又指派秘书长徐名鸿与陈公培和红军谈判。

    和不和19路军谈判,在党内一度引起争论。当时统治全党的第三次“左”倾路线,错误地把反资产阶级和反帝反封建并列,对当时国内形势和阶级关系的变化,更是毫无认识。正如我党中央在《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中指出的“特别是九一八事变发生以后,中国阶级关系有了一个明显的巨大的变化,但是当时的第三次‘左’倾路线则不但不认识这个变化,反而把同国民党反动派统治有矛盾而在当时积极活动起来的中间派别断定为所谓‘最危险的敌人’”。②因而,他们拒绝和19路军谈判。

    这种错误主张,遭到一部分同志的反对。这些同志认为,19路军本质上代表民族资产阶级、上层小资产阶级、乡村的富农和小地主的利益的,与帝国主义和代表着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利益的蒋介石当权派存在着矛盾,因此,他有反共的一面,也有对日仇恨、对蒋不满的一面。现在日寇紧逼而蒋介石却把他们从抗日战线上调来打内战,并且从政治上、经济上进行种种压迫,因而他们的反蒋情绪就必然发展起来。在这种形势下,被迫与我们合作,是完全可能的。而我们联合19路军,不仅在政治上对全国人民、对国民党军队会起到重大的影响,在与蒋介石的军事斗争上,也会产生直接的对我有利的作用.经过一番争论,“左”倾路线的领导乃不得不同意和19路军进行谈判。

    中央派我(军事方面的代表)和方方同志(福建省委的代表)等来到汀州。谈判的主要内容是订立抗日反蒋协定及划定边界问题③。经过10多天的磋商,把南北各线边界划定,作出了抗日反蒋的文字协定,并决定双方互派代表。

    这年9月。蒋介石开始了对我中央苏区的第五次“围剿”。相隔不到两个月,19路军将领联合国民党内李济深等一部分势力,在福州宣布成立“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正式举起了抗日反蒋的旗帜这时,蒋介石立即调“围剿”军一部向东去打19路军。

    一天④,党中央负责人博古同志忽然找我去,告诉我19路军方面要求我方出兵配合作战,并派一个军事代表去。因为我是广东人,大革命时期和19路军有些关系,中央决定派我立即去福州担任军事代表。博古同志特地指示我:此行的目的是设法争取点队伍过来。可是,关于如何利用这个有利时机推动革命形势发展、如何出兵配合作战、支持他们反蒋抗日、克服其软弱动摇等等问题,他却一未提。

    我思之再三,对于中央所采取的方针,始终不敢苟同。也觉得此去工作甚是为难;作为一个军事代表,就要决定问题,可是在这个错误方针下,我又怎能决定问题呢?因此,我便建议此去不叫军事代表,而只以军事联络员的名义进行工作,有什么问题请示中央,这样可以取得转寰的余地。博古同意了我的建议。

    由于福建方面敦促甚急,我接受任务后,带了一个机要员和密码本,很快就出发了。

    辗转来到福州。福建政府主席李济深立即接见了我。寒暄一番以后,他劈口就问我:“你们部队究竟什么时候出动?”

    我早就估计到他们会提出这个问题,便答复道:“3军团已经出动了,现在到了哪里,还不知道,我可以打电报去问。但是,还希望你们能把前方的情况随时通知我。”

    李济深的脸色阴暗下来,好半天,才又低声说“司徒飞旅被消灭了;廷锴不久就要从前方回来了。”

    听了他的话,我暗暗着急.看来19路军难于抗拒蒋介石大军的压逼,福建政府的上层人物已经开始动摇。如果在这干钧一发的时候,我军毅然出兵猛击蒋军侧背,这股反蒋势力,或许不致这样迅速地被扼杀。可是,党中央会不会改变既定的方针呢?

    后来我才知道,这时,19路军果然已经决定放弃福州,陈铭枢、蒋光鼎己经悄然去港,李济深的行期也只在这一两日了。

    这些天,蒋介石的飞机来福州轰炸扫射,街上人心惶惶。码头上更是混乱不堪,达官贵人,豪绅政客,纷纷登轮逃命,到处是一片败亡的景象。

    第三天晚上,蔡廷锴从前方回来了。由于战争失利,他已经完全丧失了锐气,成天忙于部署撤退。

    我见他这样悲观,便鼓励他说:“红军即使不能赶到,只要保持住有生力量,事情还大有可为,第一步,可以退泉州,第二步,可以退漳州,最后,我们背后还有这么大的苏区,不管他有多大兵力也奈何我们不得!”

    可是,这时他意气已尽,无心再图进取。回来后第三天,便率司令部渡过乌龙江,撤退到莆田,接着又继续南撤.形势急转直下,19路军的部队跑的跑,降的降,诞生不足4个月的福建政府就这样迅速地被国民党反动振摧毁了。

    我来到福州仅个星期,便亲眼看到这个反蒋政权的灭亡,不胜惋惜。这并不是因为19路军是革命的军队,相反的他们不过是国民党内部的一个派别。他们之所以反蒋抗日,无非是为了避免在反共内战中损失自己的力量。他们软弱动摇,空喊民主口号,不知道发动和组织人民群众与广大士兵,其失败早在意料中但是,假如我们利用这个大好形势,积极帮助并领导他们,使这个从敌人内部分化出来的反蒋抗日力量得以生存发展,这样,不但是粉碎蒋介石对我中央苏区第五次“围剿”的重要关键之一,整个中国革命的形势也会更快地发生变化,抗日高
潮会来得更早.可是由于“左”倾机会主义路线的错误领导,竟把这个有利时机错过。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就在蒋介石猛烈进攻19路军,福建政府摇摇欲坠、亟需红军支持的时候,“左”倾路线领导却不让红军打击蒋介石部队的侧后方,反把红军主力西调,劳而无功地去攻击水丰地区的堡垒。这样就使蒋介石在消灭19路军后,得以从容驱军南下,继续围攻我中央苏区,以致使苏区大部沦丧,中国革命战争濒于绝境。所以说,“左”倾路线对福建事变的政策,无论从政治上、军事上来说,都是一个重大的错误。

    回忆及此,不禁联想到1936年的西安事变。当时,我曾跟随周恩来去西安,参与了我党所派代表的工作。同样是敌人内部分化出来的抗日势力发动的政变,同样遭到反动的亲日派武力威胁,也同样产生过动摇,可是事情一落到毛泽东手里,处理便完全不同。一方面,为了停止反共内战,逼蒋抗日,说服张、杨释放蒋介石,粉碎了亲日派企图扩大内战,以利日寇进攻的阴谋,促成了国内和平的实现;另一方面,坚决支持张、杨的抗日要求,当亲日派何应钦20万大军兵临渣关、威逼西安,张、杨表现动摇的时候,毛泽东同志立即调动红军主力开赴蓝田、商南一线,壮其胆而振其气,克服了张、杨的动摇谈判结束,为了防亲日派制造摩擦,破坏统一战线,又立即命令部队以一夜70公里的速度撤离了前线。这一进一退,高度表现了原则的坚定性和策略的灵活性。正由于毛泽东的英明领导,正确处理了西安事变,在上述两个方面,防止了“左”倾盲动和右倾错误,终于推动了抗日高潮的到来,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全民抗战的伟大局面。

    对待福建事变的政策,是“左”倾机会主义路线在革命任务与阶段关系问题上的错误观点的产物。他们混淆了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的界限,并主观地急于要超过民主革命,主张整个地反对资产阶级以至小资产阶级,因而对那些可能争取和孤立的中间势力,采取了关门主义的政策,并称之为“最危险的敌人”。

 “左”倾路线的这一错误和其他错误结合一起,就使中国革命遭到空前的损害。而毛泽东从马列主义基本观点出发,根据当时中国革命的性质和任务,正确对待和处理了各阶级的关系,制订了党在民主革命阶段中的一整套英明政策,关于建立统一战线的间题,便是其中的一个重要部分。

    从上述对待两个事变的政策的对比中,我们可以鲜明地看到:毛泽东正确的领导,是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的可靠保证。






(原载于《红军反“围剿”回忆史料》)






注释


*此文选自《星火燎原》丛刊1984年第1期。原文加有编者按“本文系张云逸同志生前为《星火燎原》所作。但写成后未及修改。这次发表时,本刊根据有关史料,对事件的参加者和发生的时间作了校订”。收入本书时编者加了副标题,并对史实作了订正。

①据查,19路军派人和红军谈判是在1933年九十月间。

②《毛择东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6月第2版,第972至973页。

③1933年10月初,19路军决定派其秘书长徐名鸿为福建省人民政府及19路军全权代表到瑞金与我方谈判。10月下旬.党中央决定派潘汉年为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及工农红军全权代表,与徐名鸿具体谈判。10月26日,双方全权代表草签了《反日反蒋的初步协定》。11月27日,苏维埃中央政府又派张云逸和中共福建省委代表方方到汀州与“福建人民政府”闽西善后处代表陈小航谈判,双方签订了《闽西边界与交通条约》。

④时为1934年1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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