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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五军团的初创时期*——第三部分
2015/9/15

 红五军团的初创时期*——第三部分


肖劲光



三、在战斗中成长的红色劲旅

    当红5军团还在进行整编的时候,赣州战役已经打响了。打赣州,毛主席是不同意的毛主席主张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赣东北方向发展,但教条主义者排斥毛主席的正确主张,仍旧调主力打赣州,企图通过攻打敌人占领的中心城市,实现“革命在江西一省或湘鄂赣数省的首先胜利”。

    赣州战役是彭德怀指挥的.3军团的指战员们打得很英勇。由于赣州城三面环水,一面是坚固的城墙,强攻很不容易。3军团便进行坑道作业,从地道下逐渐接近敌人的城墙进行爆破。然而敌人火力太猛,连续儿次爆破都未成功,自己伤亡很大。由于前方战事紧张,军委指示我们红5军团迅速完成整编,准备赴前线参战.2月中旬,5军团完成了整编,即电告军委。新整编的部队情绪稳定,我们一面集结待命,一面对部队进行战斗动员,部队参战热情很高。2月下旬,按照军委指示5军团第13.14.15军向赣州疾进,驻茅店、江口一带,准备增授3军团。此时赣州战役已打了20多天,敌人据险固守,始终未能打下。27日,我们接到3军团彭德怀、滕代远来函,得知敌罗卓英师及陈诚、公秉藩部自吉安方向来援,于是我们立即请示军委,建议在良口、储潭、大湖江一线沿河阻击敌人,以保证战役的顺利进行。此部署得到军委的批准,我15军进至储潭、大湖江一线,其余部队进至七里镇、梅林(今赣县)一带,在赣州外围阻击增援敌人。我攻城部队经近1个月的浴血奋战,伤亡大而且困乏;城内敌人自恃有援兵,便进行出击,一下把我3军团挖地道的第1师包围起来,情况十分危急。军委急调5军团前去增援,5军团的部队手持大刀冲了上去,与敌人短兵相接,展开肉搏战。一时间刀光闪闪,敌人血肉横飞,丢下几百具尸体,仓皇退回城里,3军团的这个师才转危为安。记得前几年,一位当年曾在这个师里任师职干部的同志来看我,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还说,那次若不是5军团,我们1师就完了。这是红5军团组建以来参加的第一个战斗。

    赣州战役前后历时1月余,最后不得不于3月7日撤围。这一仗没有打胜,主要是王明“左”倾冒险主义的错误指导。政治上提出争取一省数省的首先胜利,必然导致军事上的冒险主义象赣州这样敌人重点防御的城市,硬要去打,结果打一成一场得不偿失的消耗战。

    赣州撤围以后,部队集结于江口。3月12日,军委发布命令,重编第1,3,5军团。原5军团15军调给1军团;14军调给3军团;13军和原属1军团的3军组成5军团。季振同仍任5军团总指挥,董振堂为副总指挥,我为政治委员,周子昆为参谋长。13军仍由董振堂兼军长,政委何长工;3军军长徐彦刚,政委葛耀山.这时,季振同的思想发生了一些变化,提出离开红5军团去苏联学习的要求。对此,我曾和他推心置腹的交谈过,诚恳地挽留他。但季振同不愿改初衷。他对我说,他自己是大少爷出身,不懂军事,红军每天都要行军打仗,他没有指挥能力,又吃不了苦,而且还带着旧军阀的帽子,希望能去苏联学习军事他说:“请你放心我不会再回蒋介石那里去,我已经带着部队起义了,做了红军的总指挥还是党员了,回去肯定要杀头的,我不会去把头送给他们杀。我也不会回冯玉祥那里去。我就是想去苏联学习军事”。我分析季振同从起义过来到赣州战役的这段时期,总的态度是明朗的,是积极配合我们进行改编工作的,赣州战役表现也是好的,并没有发现他有后悔、企图反叛之意。他要求离开红军,感到缺乏红军的军事指挥能力,惧怕红军的艰苦生活的思想是真实的。同时,对我们党的政策还不放心,有顾虑,还背着一定的思想包袱。反叛回去,自知不会有好结果,也不愿再回去了。所以感到去苏联学习是唯一比较好的出路。基本思想还是积极的。于是,我发电报请示了中央,中央同意了他学习的要求。季振同还要求给他一点金子做路费,中央也同意了,季振同走的时候,我在5军团组织召开了欢送会。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了。望远镜留给了我,一匹很好的青鬃马也留下了,后来我送给朱总司令骑了。枪也交了,他的一个警卫班(班长就是后来曾任过空军副司令员的王秉璋)也没有带,只带了一个马弃(即警卫员),一个打手(即保镖),我派人将他送到中央去了.季振同走后,红5军团由董振堂接任总指挥。

    赣州战役以后,红军向哪个方向发展?苏区中央局于3月中旬召升了会议(即江口会议),毛主席再次提出向北发展的主张,即集中兵力向敌人防御力量较薄弱的赣东北方向发展,逐渐与赣东北根据地联成一片。但在当时“左”倾路线指导下,毛主席的这一意见没有被采纳,决定主力分兵中、西两路。3月18日,军委命令由3军团组成西路军,委任彭德怀为总指挥,滕代远为总政委;1,5军团组成中路军,林彪为总指挥,聂荣臻为总政委。分兵的目的,还是沿赣江而上,赤化两岸地区,占领沿江大城市,完成夺取一省数省胜利的任务。分兵以后,军委给5军团的任务是做第二梯队,监视广东粤军,掩护3军团过江,处理1军团行动后的善后工作。这样,5军团第3军,13军即活动于赣州以南,信丰与安远之间,把守苏区南大门,同时发动群众、扩大红军,打土豪、筹款子。那时红军是十分困难的,没有巩固的后方,单靠苏区人民节衣缩食的供给是不够的。所以,红军除了打仗取得一些装备上的补充以外,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就是筹款筹粮,解决吃饭穿衣问题。这时,毛主席提出建议,中路军改为东路军向闽西发展。经军委批准,1军团先行东下,打下龙岩后,又准备向闽南攻打漳州。漳州是福建的一个大城市,主要作战对象是国民党张贞第49师。为了打胜这一仗,军委命令5军团迅速开往龙岩,4月中旬,5军团到达龙岩。3军由军长徐彦刚率领,配属1军团参加攻打樟州。军团总直属队驻龙岩城,13军分别驻适中、夏老、大小池,主要任务是维护龙岩至龙山、汀洲至上杭的交通线,保证漳州战役的顺利进行口此时龙岩刚刚打下不久,尚属新区,情况较复杂。土豪劣绅多逃进土围子,群众受欺骗宣传,不少人躲进山里,城里粮米很贵,周围山里土匪也很多因而,部队一方面执行总部交给的任务,一方面打土围子,消灭土匪,筹粮筹款,发动群众,恢复苏区,同时继续整顿部队。这里我还记起这样一个故事。由于初到新区,我们对部队要求很严,规定不准无故放枪,违者坐禁闭有一天,董振堂在擦枪的时候,不小心走了火。这时下边有些士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是讲开枪要坐禁闭吗?这下总指挥开枪了坐不坐禁闭呀?”这些议论传到董振堂耳朵里,于是他打起背包要去坐禁闭。我听到此事连忙去劝阻他。我说你这是无意中走的火,与我们禁止放枪是两回事,不要去坐禁闭了。但董振堂执意要执行纪律,我再三劝阻还是不行,最后我急了,说,如果你一定要去坐禁闭,那我也陪你一起去坐。这样他才罢休。这件事传开了,部队很受教育,总指挥这样严格要求自己,模范遵守纪律,下级官兵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红5军团之所以能迅速改造成一支纪律严明,作战勇敢的红军部队,与董振堂、赵博生等起义将领自觉革命、自觉改造的表率作用是有很大关系的。

    漳州战役是在毛主席的亲自指挥下打的一个大胜仗,歼灭了张贞的主力,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筹到一大笔款子和物资,补充了部队。更重要的是,这一大胆的外线出击,打击了敌人的气焰,壮大了红军的声威,震撼了敌人的营垒。

    漳州战役结束后,5月份,发生了所谓的“季、黄谋叛事件”。先是在潭州将15军军长黄中岳逮捕;后又将等待出国的季振同逮捕由于这时季振同已离开了部队,黄中岳率15军划归1军团,亦不在我们部队,所以我对其被捕判罪的情况一无所知。在当时我虽有疑虑,但在传达这一事件时,为了稳定部队,还是极力按照中央的口径去教育部队。以后前方战事紧张,也没有过问此事。后来听说季黄二人被公审,原定死刑,经中央执行委员会研究改为10年徒刑,可是在1934年长征前,在“左”倾冒险主义的错误影响下,将他们二人处决了。

    在延安时曾听毛主席讲过,把季、黄杀掉是不应该的。建国后,我记得有一次在中南海怀仁堂后厅的一次高干会议上毛主席也讲过,季、黄在宁都起义中是有功的没有他们,全部起义的胜利是不可能的,把他们处决是错误的。

    漳州战役部队获得了较多的补充,便准备向北发展。这时,广东陈济棠所属粤军频频向苏区进犯,在我中央苏区南大门上构成了很大威胁。为了巩固中央苏区,保证主力部队顺利向北发展,军委决定集中兵力回师赣南,狠狠打击粤敌的嚣张气焰。

    1932年6月,5军团做为东路军的先头部队从龙岩出发。这时南方的天气已经很热,烈日炎炎,一路行军很是艰苦,但部队的战士情绪十分高昂。走到半路,由于1军团4军军长王良不幸牺牲,军委决定调军团参谋长周子昆去任4军军长。

    6月底,5军团到达界址圩。这时我东路军番号取消,重新恢复1方面军建制,朱德任总司令,王稼祥任政怡部主任,毛泽东主席随1军团行动。当时的敌情是这祥的,粤敌共12个团,窃据赣南的赣州、南康、大庚、上犹、杨眉寺、信丰等地,在广东南雄附近有6个团。另外在赣州以北还有蒋介石的5个师,湘南有何键的两个师我们1,5军团的任务是,由信丰进军南雄,在敌人的屁股后面造成
威胁,迫使敌人回援。这样,我们在南雄一带敌人的前面截着打,3军团追着敌人后面打,1,3.5军团及12军、独3师、独6师等部队协同配合,给这股粤敌以致命的打击。于是,在毛主席、朱总司令的亲自布署指挥下,我5军团在水口地风打了一个恶仗,就是著名的水口战役。

    7月7日,粤敌张枚新第4师到达乌透。军委命令5军团迅速出击,消灭张枚新部于乌迁、新田一线。我们立即部署13军担任正面攻击,3军迂回左翼包抄。8日晨,得知敌于昨夜12时许向水口逃窜,我们当即命令3军、13军迅速改变任务,由3军追击敌人,13军取捷径奔向水口,插到敌人前面截击其退路。13军以急行军的速度插向水口。下午1时,先头部队38师已抵水口以东的弱过村东南地区,从敌右侧背后发起攻击。4时左右,敌人两个团溃逃,我乘胜追击过了侦水,直追至离水口约二三公里的高地。时已是晚上7时左右了。当夜我军撤回,主力靠拢宿营。

    7月9日晨,接到军委消灭水口之敌的命令。我军立即发动攻击,在祯水南岸高地与敌展开激烈的拚杀。13军仍担任正面攻击,3军任左翼包抄。3军迂回到敌后,与敌两个团相遇,激战数小时。中午,敌人援兵赶到,以9个团的优势兵力向我3军阵地猛扑,战斗异常激烈。我军指战员英勇顽强地阻击敌人。阵地数次得而复失,预备队使用殆尽,部队伤亡很大,3军第8师的连、团干部大部分伤亡,部队几乎失去指挥。第9师伤亡亦很大。军长、政委、参谋长均亲临前线指挥部队。13军在董振堂同志的亲自指挥下,指战员们把外衣脱掉,身穿一件白衬衫,在阵地上与敌人白刃格斗。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战士们手起刀落,敌人一片片地倒在血泊中,阵地上尸横遍野,战士们浑身上下血迹斑斑,敌人一次次地进攻,又一次次地溃退,战斗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直到下午4时,敌人的进攻才渐渐弱下来。这时我独立3师、6师赶到了,看到我们阵地的壮烈场面,未等命令即进入阵地与我军一起参加战斗。直到晚上7时,才打退敌人的进攻。晚间,方面军总部命令5军团选择有利地形,固守待援。于是,我们转移阵地露营。水口方向的枪声一夜未断。

    10日拂晓,1军团和12军赶到了。毛主席来到我们指挥所①,聂荣臻和林彪也来了。毛主席听了我和董振堂的汇报,又亲自观察了敌我两军对峙的态势,当即向林、聂和我们部署了战斗任务。决定1军团使用于3军方面,12军使用于13军方面,命令我们马上出击,坚决消灭敌人。林、聂接受任务后便赶去部署部队。待增援部队到达指定位置以后,冲锋号一齐吹响,部队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敌人冲去。此时虽然陈济棠也调来了8个团增援,但在我军的强大攻势下,很快溃退了。我军乘胜追击。我跟着部队冲上去,发现毛主席也跟着冲上来了。我连忙停下劝阻毛主席。我说现在离敌人很近,太危险,你不要追了,我们随部队追击就行了。但是毛主席不答应,一定要追。这样毛主席和我们一起冒着枪林弹雨追击敌人,他身先士卒的勇敢精神对我们和广大指战员是极大的鼓舞。

    水口战役中,我军英勇顽强、浴血奋战的壮烈场面,至今历历在目。这次血战.共击溃敌人11个团。粤敌经过此次惨败,全部退出了赣南,较长时间未敢再犯,使我中央根据地的南大门得到巩固,取得了主力部队向北发展的条件。从整个战役的指挥上来说,毛主席在1936年写的《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一文中曾做了总结,说水口这一仗,“吃厂兵力不集中的亏”从当时部队调动的情况看,本意是想集中兵力歼灭敌人,然而在实施过程中没有能集中起来。5军团在水口和敌人对峙了两三天以后,1军团,10军才赶到。3军困赶到时,水口战役已经清本结束了。由于敌我兵力相当,虽然击溃了陈济棠11个团,“本来一般算作胜仗而且还算作大胜仗的”,然而,“我们历来就不欢迎这种胜仗”,囚为“没有缴获或获缴不超过消耗”。但从作战的情况看,5军团的指战员们表现了高度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在水口战役三四天的时间内,天上滴雨未下,烈日当头。有时送不上水和饭。战士们渴了喝稻田的水,饿了嚼口生米,夜晚就露宿在阵地上。由于实在太困乏,倒地就睡,醒来时才知道是与敌人的尸体躺在一起。战争如此残酷, 5军团没有临阵逃脱的,表现十分英勇。据战后统计,在5军团阵地前,光砍死的敌
人就有900多人。事实雄辩地证明,5军团起义过来后,经过教育改编,经过赣州、漳州特别是水口战役的考验,这支部队的思想是稳定的,作战是英勇顽强的,已经成长为一支可以信赖的有战斗力的红色劲旅。

    水口战役后,部队开始向北发展。8月,红军又一次进行整编,5军团第3军又编回1军团,第14,15军又编回5军团。军委重新任命毛泽东为红1方面军总政委。在毛译东、朱德的亲自指挥下,1 ,3,5军团发起乐安、宜黄战役。以后,又向赣东北方向顺利发展,开辟了建(宁)黎(川)泰(宁)地区。宁都暴动1周年的时候,军委在黎川城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朱德、周恩来在会上代表军委向宁都起义的有功人员赵博生、董振堂等颁发了勋章。中央临时政府向5军团全体指战员发了嘉慰电,表彰5军团创建1年来的巨大功勋。会后,举行了联欢会,我被大家硬拉上台去“跳舞”,我根本不会跳,瞎跳了阵,引起大家哄堂大笑。那时的心情是十分愉快的。这次会后,我就离开5军团,就任新组建的建黎泰警备区的司令员兼政委。

    以后,红5军团在第四、五次反“围剿”斗争中,在二万五干里长征中,始终保持了旺盛的革命斗志,发挥了重要作用。一批批的干部成长起来,至今曾在党和军队中担任过重要职务的有:姬鹏飞、李达、黄镇、苏进、孙毅、张水励、谷广善、李雪山、刘向山、蒋耀德等。在革命斗争中,赵博全、董振堂等一大批中国人民的优
秀儿女为革命献出了白己的宝贵生命,他们水远活在中国人民的心中,激励着我们不断地战斗、前进。1938年,毛主席在延安接见了参加宁都起义的部分同志,与我们一起合影留念。毛主席书写了“以宁都起义的精神用于反对日本帝国主义,我们是战无不胜的”题词。红5军团以她光辉灿烂的英勇业绩载入中国革命的史册。






注释:

①据当时5军团机要科长贺光华回忆,当年来到5军团指挥所的是朱德总司令和叶剑英总参谋长。朱德作了战斗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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