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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号红星奖章
2015/9/30

 第三十五号红星奖章*


忆霹雳山战斗

彭绍辉

    在我保存勋章、奖章的小盒子里,有一枚二等红星奖章。它的号码是35号。背面的字迹在时光的消磨中已经有些晦暗,但是,银锈里埋藏着永久的回忆。看到它,我就会想起1933年第四次反“围剿”的一次战斗——霹雳山战斗。

    那是3月初,我们刚结束了四次反“围剿”的第二个胜利战斗①,把陈诚带的5个师消灭了两个;活捉了第59师师长陈时骥,打死了第52师师长李明②,缴获的武器,真是堆积如山。很多的枪堆在金竹山上的大庙里,正愁着没办法带,朱总司令带着总部的队伍来了.他是路过这里,一看那么多的枪,高兴地向大家说:“一定要把这批武器运到苏区。”大家说:“找不着民夫,带不了。”朱总司令立刻向部队下了命令:每人背3条.总司令把一个重机枪筒子扛在肩上,然后挥手向战士们说:“同志们!武器是革命的本钱,我们丢掉自己的包袱,也要把这些枪运走。”

    战士们打了几天的仗,已经够疲劳的了,又要准备打仗,谁也不愿意背几条枪。可是,一看总司令都扛起机枪筒子,大家都纷纷把枪背起来了,有的背3支,有的背5支,转眼的功夫,几屋子的枪支全搬光了。

    3月中旬,我们的部队到了南团、洛口地区。一天晚上正开祝捷大会,突然接到了情报:敌人的一个纵队分成两路,又向广昌围攻了。我正在台上拉胡琴,听到这个消息,把胡琴一丢,向战士们说:“同志们!敌人又来了。我们的祝捷大会不开了,再打一仗,一块开好吗?”

    “好!”同志们听说打仗,都高兴地跳起来,纷纷要求担任主攻任务。

    我们的祝捷大会变成了战斗动员大会。军团长彭德怀同志给我们第1师的命令指出:这一次战斗是第四次反“围剿”有决定性的一仗,我们打好了,就可以把敌人整个部署打乱,就可以彻底粉碎敌人的第四次“围剿”。

    敌人这一次是从黄陂、东陂一带出发,配合南丰的一路向广昌合击。我们的部署是:1军团担任左翼,5军团担任牵制③,我们3军团担任正面攻击,准备把敌人一个纵队消灭在草台岗④地区,我师担任霹雳山的攻击。

    晚上,天上星光闪闪,我们的部队就出发了,天不亮我们到达了霹雳山附近。为了迷惑敌人,军团长彭德怀同志指示我们化装成游击队,不准打迫击炮,不准打机枪,以免暴露主力。谁知道,我军刚到霹雳山下,正准备吃饭,突然前面响起  一阵机枪声。我们还没查明谁放的机枪,军团长彭德怀同志就来了电话。

    “下了命令不准打机关枪,你们为什么不执行命令?暴露目标,你这个师长是干什么的?霹雳山战斗是第四次反“围剿”的关键。拿不下霹雳山要你负责……”

    挨了批评,我心里更火,把电话机一放,摸过枪就向外跑。通讯员在背后喊着说:“饭已经熟了!饭……”

    “你们就知道吃饭!”我气愤地向通讯员说“快跟我上山。”

    跟我的通讯员,都是平江起义后的老战士,一看我着急,他们也悄悄地跟了上来。我们向黑秃秃的霹雳山上奔去。我一面走,心里却象压了块石头,万一暴露了我们的意图,怎么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呢卜我?想一步跑上山去,把打机枪的战士找着,狠狠地批评他一顿。

    霹雳山又高又陡,很难上,爬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山头。找着前面的部队一问情况,原来他们和敌人遭遇了。敌人也想抢占霹雳山这个要地,他们已经爬上了半山坡,正在和我们攻上山的部队对峙,当中只隔一个100多米宽的小山沟。我们的部队为了封锁抢占山头的敌人,不得已才动了机枪。

    我到了前沿部队,看见1团1连的连长罗克桂正抱着挺机枪打。这个同志打仗十分勇敢,负过10多次伤,别人都叫他“铁脑壳”。我问他:

    “为什么光打机枪不冲锋?”

    “地形太不利!”他说着指给我看:“左右绕不过去,正面火力太强。”

    我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详细的观察了一番:地形对我们确实不利。左边是陡险的石崖,右边是道深谷,只有从正面冲锋,别无出路。可是,正面的敌人架着10多挺轻重机枪,封锁得我们抬不起头来。

    军团长彭德怀同志一次又一次打来电话,要我们把敌人压下去,占领山头。我们接连组织了几次冲锋,也没成功。

    天过午的时候,我正组织再一次的强攻,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达声

    “飞机,飞机!”战士们低声嚷叫着。

    “一架,两架……四架!”

    战士们眼巴巴的望着碧蓝的天空,有的脸上露出恐怖的神色。“铁脑壳”连长手一挥,象要把飞机撵开似的,大声向战士们说:“不怕它这几只臭苍蝇!我们和敌人这样近,看它敢丢弹!”

    我听着他那充满英雄气概的话,望着对面的山头:敌人阵地上七八面旗子迎风招展,敌兵挥着帽子,摇着枪,向天空喊叫。很显然,他们十分得意。

    敌人的飞机在上空转了一圈,一歪翅膀,丢下了一串炸弹。他们本想轰炸我们的阵地,没想到炸弹在他们的阵地背后响了。黑黑的浓烟遮住了敌人的山头。敌人惊慌了,愚蠢地摇旗呐喊,咒骂着他们的飞机。我一看,这是多么好的冲锋时机啊,急忙从地上跳起,大叫了一声:“冲啊!同志们,跟我冲!”

    “铁脑壳”连长罗克桂是个机灵的家伙,一听我下命令冲锋,提起一把大马刀,带头冲了上去。霎时,我们的部队象暴风掀起的潮水,一阵杀声涌向对面的山头。一只38式步枪把我绊倒了,我顺手把它抓起来又跟着队伍向上冲去。跟在我背后的一个老通讯员喊叫着:“师长,你不能这样,要……要指挥部队……”

    我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我的行动就是指挥。时机,良好的时机,绝不允许我象往常样跟随在冲锋部队的后面。

    敌人的阵地上象滚了锅似的,一片混乱。几分钟的光景,我们的部队把阵地占领了。突然,一个重重的东西打在我的左臂上,血顺着袖子流了下来。我知道负了伤,不能再跑了,但又怕战士们受影响,仍是向前冲去。

    霹雳山顶上飘起了我们的红旗,胜利的钥匙抓在了我们的手里。……

    1933年的8月1号,我住在医院里,革命军事委员会派人给我送来了一枚一级红星奖章。我用仅有的一只手接过它,这是光荣的奖赏。但是,这个光荣不能属于我自己,它是我们全师的.在霹雳山战斗中,我只不过尽到了一个指挥员应尽的责任。




(原载于《红军反“围剿”回忆史料》)






注释

*此文选自《钢铁子弟兵》第3辑,通俗文艺出版社.1958年2月第1版。副标题为编者所加。收入本书时在史实上又作了订正。作者当时为红3军团第1师师长。

①第二个战斗,即在黄陂地区消灭敌第52师、59师的战斗。

②据当年红9师参谋长耿彪回忆,李明系负伤后被红军俘虏的。

③据《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第1卷第177页记载,当时红军的部署是:红1,3军团、第21军、独立第5师为左翼队,由西向东进攻草台岗之敌;红5军团第12军、宜黄独立团为右冀队,由东向西进攻侯场、徐庄、雷公嵊之敌。

④“草台岗”应为“草鞋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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